【编者按】五年时光荏苒，美国国会山暴乱的硝烟早已散尽，但一场关于记忆与遗忘的暗战正在权力走廊悄然上演。本该镌刻在国会西翼的警察荣誉牌匾神秘“失踪”，两党对历史叙事的争夺却愈演愈烈——民主党议员办公室门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仿制牌匾，与共和党主导的“真相调查”形成荒诞对峙。当暴乱参与者获得总统特赦，当“爱的日子”取代“最悲伤的一天”，这块消失的青铜牌匾已成为撕裂美国政治记忆的隐喻。历史究竟应由石碑定格，还是任权力改写？这场没有硝烟的纪念碑战争，正在重塑美利坚对民主创伤的集体记忆。
华盛顿讯——距离2021年1月6日国会山袭击事件五周年纪念日越来越近，那块本该表彰当日捍卫民主的警察的官方纪念牌匾，至今下落不明。
法律明文规定它应陈列于国会大厦，但公众场所遍寻不着。虽然据信被收存在某处，其具体位置却成谜。
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籍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迟迟未为牌匾举行正式揭幕仪式。更令人愕然的是，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正试图驳回警员们要求依法展示牌匾的诉讼。负责牌匾制作与陈列的国会建筑师办公室以联邦诉讼为由，拒绝置评。
约百名国会议员（多为民主党人）决心守护历史记忆，自发承担起纪念使命。数月来，他们在办公室门外悬挂起海报板仿制的1月6日纪念牌，使得国会建筑群被临时纪念物淹没。
这些仿青铜替代品上铭刻着：“代表心怀感激的国会，此牌匾致敬2021年1月6日英勇守护民主象征的非凡之士。他们的英雄主义永志不忘。”
在这座布满国家历史纪念碑的首都，原计划安置于国会西翼（暴徒突破建筑时发生最激烈冲突的区域）的牌匾，本应成为简朴而永恒的标记。
但它的缺席，为另一种东西腾出了空间——遗忘的文化。
参观者穿梭国会大厦时，看不到任何关于那天的正式提醒：当时特朗普的支持者暴力冲击国会，企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当记忆失去锚点，新的叙事便开始盘旋，改写的历史悄然生根。
五年前，震惊世界的场景被时任参议院共和党领袖斥为“叛乱”，时任众议院共和党领袖称之为国会“最悲伤的一天”。但这些谴责已随风消散。
特朗普如今称其为“充满爱的一天”。而曾质疑2020年大选结果的约翰逊，如今正执掌众议院权柄。
“1月6日留下的诘问始终存在——民主曾命悬铡刀之下，”莱斯大学历史学教授、知名学者道格拉斯·布林克利指出，“这件事在21世纪美国历史洪流中究竟有多重要？”
“未来人们会将1月6日视为民主濒危的关键时刻吗？”他追问。抑或这只是“某种诡异的孤立事件”？
“在五周年之际，各方共识之少出乎意料。”
暴乱及其余波导致至少五人丧生，包括试图爬窗闯入众议院时被警方击毙的特朗普支持者巴比特。超过140名执法官员受伤，其中多人重伤，数人后因自杀等原因离世。
总计约1500人被指控参与国会袭击，这是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联邦起诉之一。当特朗普于2025年1月重掌权力，上任数小时内便赦免了所有涉案者。
不同于纪念9·11事件的双子光束，亦不同于俄克拉荷马城爆炸遗址的孤椅阵列，1月6日纪念的缺失不仅造成记忆空洞，更阻碍国家愈合。
“这正是设立牌匾的意义所在，”宾州民主党众议员斯坎伦说，“我们尊重相关人员的奉献与记忆。”
多年来，议长办公室始终声称正在推进牌匾安置工作，但对进一步质询不予回应。
国会议员于2022年3月通过政府拨款法案批准制作牌匾。决议声明美国“对警员们深怀感激”，要求制作荣誉牌匾列出“应对暴力事件的警员名单”，并规定一年内在国会大厦完成安装。
今年夏天，两名当日抗暴警员因安置延误提起诉讼。
“国会拒绝依法表彰警员，实则在鼓励历史改写，”邓恩和霍奇斯警员在诉状中指控，“这暗示警员不值得被铭记，因为国会拒绝铭记他们。”
司法部正寻求驳回此案。联邦检察官皮罗等人辩称，国会“已通过批准牌匾公开承认执法人员的贡献”，且展示牌匾无法解决原告声称的工作困扰。
司法部律师写道，声称安装牌匾“能阻止他们所谓收到的死亡威胁，这种说法站不住脚”。
该部门还指出，牌匾需包含当日约3600名参与处置的“所有执法人员”姓名。
在办公室外悬挂仿制牌匾的议员们强调，让公众知晓真相至关重要。
“新一代正在成长，他们不明白2021年1月6日我们离失去民主有多近，”1月6日调查委员会成员、马里兰州民主党众议员拉斯金表示。该委员会曾遭共和党领导层反对，仍发布了近千页报告，详查袭击事件背景及推翻2020年大选的企图。
拉斯金设想未来国会能开设专题导览：“人们需要将其作为美国历史的核心部分来研究。”
“想想那些仅凭日期就铭刻在美国历史上的日子：7月4日、12月7日、9月11日，还有1月6日，”同样任职于调查委员会并在办公室外悬挂牌匾的加州民主党众议员洛夫格伦说。
“他们真的拯救了我的生命，拯救了民主，值得被感恩。”她动情表示。
但随时间流逝，两党共同纪念1月6日的场景已不复见。纽约州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宣布，周二民主党将重召1月6日调查委员会成员举行听证会，“审视自由公正选举面临的持续威胁”。共和党人预计不会参与。
约翰逊领导下的共和党已任命佐治亚州众议员劳德米尔克组建特别委员会，以挖掘议长所称的“完整真相”。他们计划本月举行听证会。
“我们该停止粉饰历史的可笑行径了——这不可能成功，”协助推广仿制牌匾的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莫雷尔直言。
“我亲历那天，永世难忘，”他说，“我相信美国人民也不会遗忘。”
走廊里密集的临时牌匾，正是这种记忆的见证。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现在我们拥有的不是一块牌匾，而是一百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