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近年来，电视新闻行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震荡。曾经光鲜亮丽的主播台后，暗藏着人才流失的暗流。波士顿作为美国重要媒体市场，其地方电视台正面临资深记者集体“逃离”的窘境。技术迭代冲击传统盈利模式，观众流失导致广告收入锐减，而资本对利润的追逐更让新闻质量断崖式下跌。当“火灾报道用同一套脚本”成为常态，当资深记者感叹“没人再在乎你对警局的熟悉程度”，新闻行业的核心价值正在被消解。这场危机不仅是职业倦怠的爆发，更是传统媒体转型阵痛的缩影。或许唯有打破“流量至上”的魔咒，重塑深度内容的价值，才能让新闻人重拾话筒的尊严。
波士顿电视台最近有个话题持续刷屏：近年来镜头前主播的集体出走，正在掏空本地电视台的人才储备。
WBZ电视台（第四频道）的乔恩·凯勒和WHDH电视台（第七频道）的金·卡泽伊这些大牌主播的离职，不过是记者加速逃离荧幕的最新例证。整个波士顿电视圈，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都在上演“最后一场直播”。
虽然裁员和退休造成了一定影响，但众多离职者坦言还有更深层原因。电视台老板为应对技术剧变和观众流失推行成本削减，让高强度工作变得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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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变得千篇一律”，今年离职的WHDH前记者萨布丽娜·席尔瓦道出促使她离开的无奈，“每次火灾报道都在套用一周前的同款脚本”。
电视新闻从来不适合玻璃心。致命车祸、凶杀案等创伤事件历来是新闻重头戏，搭配经久不衰的体育、天气和交通板块。但随着新闻编辑室持续缩编，众多离职者坦言机构已无暇深耕有深度的故事。
情况糟糕到记者不仅选择离开，更是彻底与电视新闻割席——这对曾视广电行业为天命的人来说堪称决绝。
10岁从巴西移居美国的席尔瓦，童年通过地方台新闻学习英语。大学毕业后她从路易斯安那州小镇主播做起，一路闯进波士顿大市场。
今年她终于受够煎熬转战房地产。部分原因是需要更多时间探望病重祖母，但职业倦怠加速了她与新闻行业的诀别。
“关键是‘流血即头条’的准则，我们总优先报道信息匮乏的突发新闻，反而冷落深耕已久的选题”，席尔瓦直言。
她是近年离职潮中的一员，名单还包括WBZ的贝丝·杰马诺和克里斯蒂娜·哈格，以及第二十五频道前主播瓦妮莎·韦尔奇与伊丽莎白·霍普金斯。去年离职的WBZ晨间主播利亚姆·马丁曾详述工作对心理的摧残。
2024年底美国广播电视数字新闻协会与雪城大学纽豪斯学院的调查显示，全职地方台新闻从业人数在连续数年增长后，全国同比下降2.9%。尽管研究者提醒因问卷回收率降低数据可能失真，但总体下滑已是不争事实。
对这个十余年维持用人稳定的行业而言，无疑是个危险信号。
波士顿商业电视新闻市场十余位前主播、记者、制片和摄像师接受采访时，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自己现在基本不看电视新闻。
虽然怀念行业时光，但多数人认为通过社交媒体或网站能获取更优质信息。他们痛心于对悲剧事件的重复报道，以及深度叙事的缺失。
转行公关的前NBC10波士顿主播兼记者杰基·布鲁诺坦言，现在只有客户上新闻时才看地方台，“其他时候恨不得砸电视惊呼‘他们怎么会这样报道’”。
尽管观众仍能看到主播读提词器、记者现场连线，但前媒体人透露许多新闻编辑室已人去楼空，电视台要么延迟补岗，要么直接取消编制。
2015年吉姆·莫雷利入职波士顿25台时，日班记者约有7-9人。今年他离职时，这个数字骤降至2-3人。
“最后那段时间，我们在外采时常自嘲：如果某个现场只有我们，肯定是因为漏了其他更重要的新闻”，仍在求职的莫雷利说，“在波士顿这种大城市，两三个记者根本撑不起场面”。
莫雷利指出剧变始于2019年私募巨头阿波罗全球管理收购该台母公司考克斯传媒集团。新东家上任后实施裁员、降薪、缓补空缺三连击。
随着地方台观众减少，广告收入萎缩引发裁员潮，但本地新闻时长反而增加——毕竟自制节目比采购全国内容成本更低。
“利润似乎比内容更重要”，行业黄金时代传奇人物、WBZ前体育主播鲍勃·洛贝尔一针见血。
随着老牌记者离去，电视台更倾向雇佣薪资要求低的年轻人。尽管前媒体人强调给年轻人机会并非坏事，但这种抉择往往伴随惨痛代价。
“像我这样的老记者得不到尊重”，2018年离职、现任教布里奇沃特州立大学的WBZ前记者戴维·罗比肖愤慨道，“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跑遍麻州警局，分得清格洛斯特和锡楚埃特，还能准确念出这些城镇名字”。
NBC10的特殊项目制片人、WBZ摄影师等核心幕后团队同样未能幸免于裁员或买断。
CBS波士顿发言人辩称地方新闻正经历“转型时刻”，但坚称“对优质新闻和从业者的承诺始终未变”。
全行业薪资表面上浮3.2%，略高于2.9%的通胀率。但报告揭露薪资差距悬殊：波士顿等顶级市场记者中位数年薪9.7万美元，最小市场仅3.7万。且主播、记者、制片人的最高薪资自2023年起全面下滑。
坚守岗位的媒体人身兼数职疲于奔命。2022年离职转战公关的WBZ前制片人梅丽莎·帕加诺，多年忍受晚上11点至清晨7点的魔鬼班次。虽然离职主因是备孕需求，但行业变迁同样推动她的决定。
她透露节目原本设有4:30、5:00、6:00三个时段专职制片人，后期压缩到两人，常常需要边直播边策划后续内容。
“随着编辑室缩编，从容制作成了奢望，人人进入求生模式”，她叹息道。
逆势而动的例外是市场领头羊WCVB（第五频道）。总经理安德鲁·弗里斯宣称该台不仅未裁员，还在员工退休时“增设新岗位拓展数字版图”。
新设的数字内容制片人助力电视台社交媒体用户增长。从业者期待这类尝试能帮助电视台发挥视频优势触达新受众，并探索变现路径。
“我仍相信电视台在变革中具有独特优势，但必须迈出勇敢一步”，WCVB调查记者、东北大学“地方电视新闻重塑计划”负责人迈克·博德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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