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英格兰东南海岸，一座曾被遗忘的小镇正上演着逆袭传奇。这里没有伦敦的喧嚣，没有布莱顿的时尚，却因一位75岁亿万富翁的乡愁与远见重获新生。当罗杰·德哈安爵士将1亿英镑砸向破败的故乡，当创意街区的霓虹照亮爱德华时代的旧墙，福克斯通的故事早已超越普通城镇改造——这是关于如何用文化软实力对抗衰败的教科书，更是全球化时代“逆城市化”的鲜活样本。从渡轮停运的落寞港口到吸引东亚游客的艺术飞地，从百业萧条的“贫民窟”到房价年涨20%的热土，这场持续二十年的复兴实验，既有让老街坊五味杂陈的阶层变迁，也藏着后疫情时代英国城镇转型的密码。
长久以来，肯特郡的福克斯通始终被更繁华的邻居多佛尔掩盖锋芒。与英国众多知名海滨度假胜地相似，在英国人尚未流行出国度假的年代，这片区域从爱德华时期直至1950到60年代初一直欣欣向荣。但近些年来，随着渡轮码头在21世纪初关闭，英法往来交通被海峡隧道主导，这座小镇日渐衰落。
75岁的企业家罗杰·德哈安爵士在福克斯通长大，在此生活到少年时期。后来他变卖父母的度假品牌Saga，斥资1亿英镑重建故乡。“我少年时代在福克斯通成长时，这里无事可做，”罗杰爵士对《快报》坦言，“当时景象极其萧条。如今孩子们和家庭能体验的活动丰富多了。”他补充道：“与英国众多海滨城镇一样，福克斯通曾走向衰败，我亲眼目睹这个过程。这里曾经有数百家酒店，如今只剩零星几家。”
“我热爱这片土地，”他动情地说，“我在这里成长，在福克斯通工作。Saga的总部始终设在此地，我的孩子们在此出生。我一直居住在福克斯通或周边地区，对这里怀着深厚情感。”这位慈善家回忆，当他开始注资重建时，由于新城中心边缘化了老城区，这里大多区域已沦为被遗忘的“贫民窟”，衰败速度“远超其他地区”。
罗杰爵士的父亲西德尼曾预言：“当游客发现海外度假方式，就会抛弃福克斯通。”这位企业家感慨道：“我想父亲会非常欣慰，福克斯通以某种方式重获新生，人们重新发现它的魅力，正大批回归。”
如今，度假区的创意街区标志着这里已转型为潮流旅游枢纽，聚集着80家独立商户，不仅吸引着远至东亚的游客，更让众多伦敦人永久移居海岸，享受慢节奏的宁静生活。
罗杰爵士透露：“项目启动时，沿街店铺几乎全部空置。有些用木板封死，多数甚至连封板都懒得做。”他收购约90栋“贫民窟建筑”，以象征性租金将这些房产125年租约授予其艺术慈善机构。“得益于这种模式，”他解释道，“即便百年后这里仍将保持活力，因为管理者并非商业房东，而是无需支付租金的慈善机构。”
此外，福克斯通的教育体系和体育设施也获得巨额投资。这远非终点——六月经批准的港口改造新阶段虽存争议，将建造含千套住宅的塔楼和万平方米商业空间。被问及是否担心建造当地人排斥的建筑时，罗杰爵士回应：“我在福克斯通建造了许多建筑，曾聘请世界级建筑师诺曼·福斯特设计福克斯通学院，委托著名建筑师迈克尔·霍普金斯爵士设计Saga总部。”他特别指出F51体育中心广受好评，并强调：“海滨区都采用顶尖建筑师设计，首栋落成建筑已斩获多项大奖。人们很喜欢它，我投入大量心血确保完美，相信成果会令人惊艳。”
港口规划中未来感公寓的效果图，恍若迪拜、蒙特卡洛或至少南海岸时尚圣地布莱顿的景观。这令部分居民感到不安。创意街区“拨弦与颜料”店主迈克·奥多诺霍坦言，20年前初到此地时这里一片荒芜，但他担忧改造带来的潜在问题：“布莱顿令人恐慌，我们不希望重蹈覆辙。希望周末能在福克斯通实行更宽松的停车政策。”罗杰爵士向批评者保证：“福克斯通拥有独特个性——白色悬崖环绕，时常能望见法国对岸，周边田园风光旖旎。这是宜居宜业的绝佳之地，我们绝非试图将其变成他处的复制品。”
修订后的港口改造方案包含323个车位，但仍仅为现有615个车位的一半。奥多诺霍先生提到部分当地人有“被逐渐排挤”的感受，指出15年前在此购置房产“相当便宜”，而如今“房价已与海岸沿线多数地区持平”。据Rightmove数据，福克斯通去年平均房价达320,757英镑，远超六月全英平均房价26.5万英镑。
“城市更新难免推高租金房价，”罗杰爵士承认，“但福克斯通的住宅存量已破败不堪，需要适度提升。人们不愿投资修缮危房的原因之一，是难以确定修缮后的价值能否匹配投入。”他直言：“有人说海滨新建住宅不属于他们，但这理所应当。我们并非拆除原有住宅，而是在棕地上新建。即将创造的就业机会将对本地经济产生积极影响。”
古着店Bounce Vintage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本坦言心情矛盾：“罗杰·德哈安推动了重建，但某种程度上他像封建领主。他拥有港口，摊主们都不确定能否长久经营，担心终会像伦敦东区改造时那样被驱逐。”罗杰爵士表示已制定计划将摊主迁至临时场地，详细说明施工将西向推进，并在特定阶段暂停，把受影响商户迁至海滩上方原游乐场区域。待工程结束，部分商户将回归摊位，其他将入驻酒吧等“永久”商业单元。“我们竭力保护他们的事业，”这位企业家承诺。
对于“封建”评价，罗杰爵士反驳：“若指守旧，我们的作为绝不陈旧；若指他们是附庸我是领主，更是无稽之谈。我本不必做这些，但很欣慰成功了，这座城镇正处在最佳状态。”奥多诺霍先生担忧新建筑可能成为“视觉污染”，罗杰爵士回应：“规划许可耗时十年，完善方案又耗十年。虽未获全员认同，但公众咨询规模空前。这个过程耗尽心力，但我们做到了。有些人不喜欢街头艺术和画廊，但他们往往善忘——当年年轻人被迫远走伦敦谋生，子孙辈无处就业的困境正被快速遗忘。如今我们可能拥有全国最繁华的商业街，本地经济蒸蒸日上。”
也有居民指出，尽管整体改善，部分地区仍似“精神分裂”——教堂风琴师史蒂夫·史密斯感叹：“海滨矗立着百万富翁公寓，但环顾四周仍可见严重贫困。”其妻吉安娜怀念消失的经典娱乐设施：“当年带不带孩子来玩都很有趣，周日的集市也充满欢乐。”本土居民布莱恩·弗罗斯特感叹今非昔比，虽然满街咖啡馆、美甲店和博彩店，但他承认：“改造未直接影响我，但德哈安先生确实功不可没。不过他该修修镇上糟糕的路面坑洞了。”
室内市场摄影摊主简·高恩肯定发展成果，但指出：“所有工程同时启动，交通与道路施工导致混乱。商业街原本破败，但现在改造过于急进。”福克斯通与海斯区议会发言人表示，2200万英镑政府资助计划包含火车站周边重大升级及道路网络改造，“解决港口时代遗留的不合时宜的交通规划”。
被问及未来计划时，罗杰爵士笑称“筋疲力尽”，但相信已为城镇奠定良好基础。“高速铁路班次加密将吸引更多伦敦移民，未来十年酒店投资将持续涌入。疫情让英国人重拾本土度假习惯，酒店业正焕发新生。”他最后寄语其他海滨城镇：“振兴不需要特定慈善家，遗产彩票基金、艺术委员会和英格兰体育局若能协同合作，针对Weston-super-Mare、黑潭、大雅茅斯和斯凯格内斯等地实施10-15年小额资助计划即可见效。再生工程超越五年规划周期，但利用现有机构完全能够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