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象牙塔遭遇政治风暴，顶尖学府也难逃财政寒流。本文深度剖析美国杜克大学在联邦政策剧变下的生存之战——从强制削减DEI项目到科研经费腰斩，从数百名员工买断到终身教职面临降薪，一场高达3.64亿美元的成本削减计划如何重塑校园生态？当学术自由与政治干预碰撞，当百年积淀遭遇预算匕首，高等教育巨轮如何在惊涛骇浪中调整航向？这不仅是杜克大学的阵痛，更是全球精英教育体系面临的时代拷问。
自今年1月就职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携全新顾问团队及高等教育政策手册强势登场。政府对高校提出一连串要求，被教育界领袖视为联邦权力对学术自由的“越界干预”。
核心政治顾问斯蒂芬·米勒与特朗普政府的首要议程包括：强制大学削减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EI）项目，限制国际招生规模，降低对联邦科研资金的依赖。政府同时改革学生贷款政策，削减医疗补助报销比例，并提高大学捐赠基金的税率。
对杜克这类同时运营大学与医疗体系的机构而言，联邦资金断流直接切断了关键收入来源。为此，杜克启动了3.64亿美元的成本削减计划，成为联邦政策变动下首批精简人员的大学之一，也是预算削减幅度最大的高校之一。
根据执行副校长丹尼尔·恩尼斯与财务副校长蕾切尔·萨特菲尔德9月在学术委员会的汇报，该计划已为2026财年预算在全校范围内节省2.29亿美元。最终目标是在2030年前削减3.5亿美元基础开支——未来两年每年需再省4700万美元，2029财年压缩3000万，次年1100万。届时总节约额将达3.64亿美元，超出原目标1400万。
以下是该计划今年的推进轨迹：
2月，特朗普政府试图将高校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国家科学基金会等机构获取的设施管理报销费率从当前的约60%骤降至15%。该指令遭遇法律挑战，至今被法院冻结。政府同时要求资助机构终止所有DEI相关拨款，酌情冻结部分高校奖励资金，并减少科研人员的资助机会。
面对不确定性，杜克已做最坏打算——仅报销费率调整就可能造成每年1.94亿美元资金损失。3月，校长文森特·普莱斯宣布启动成本削减计划，首轮措施包括冻结招聘、审查行政效率、削减非人力支出。
在公告发布一周后的年度教师会议上，普莱斯强调该计划对学校发展至关重要，指出杜克“此刻已无法继续享有”以往依赖的联邦资源，包括美国公众与政府的支持。
“我们不仅要全面推行成本削减，更需重新构想工作模式，思考如何围绕核心优先事项进行战略重组。”普莱斯补充道。
4月中旬，校方在网络研讨会上坦言“人员调整将不可避免”。两周后，大学推出自愿离职激励计划，向符合条件的员工提供买断方案。最终向939名员工发出邀约，其中599人接受，占全职员工的5%。
校方当时未回应《纪事报》关于各部门离职情况的问询，但本报收到多份报告显示图书馆、学生事务处、信息技术办公室及传播部门均出现大面积裁减。该计划覆盖不同资历层级的员工，给予45天决策期，期间严禁与家人或法律顾问之外者讨论条款。接受方案的知情人士透露，大部分离职补偿协议包含保密条款。
杜克从一开始就明确表态：若自愿离职人数不足，非自愿裁员将接踵而至。6月，普莱斯预警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8月中旬学生返校期间，裁员潮最终席卷校园，截至9月已有45名员工被解雇。
“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必须缩减规模——用更少的人力完成工作。”普莱斯在6月的声明中如此断言。
连教授群体也未能幸免。6月推出的教师退休激励计划中，273名符合条件者中有82人接受。在受NIH资金削减冲击最严重的医学院，夏季提案显示业绩不佳的终身教职员工可能面临降薪。
为实现每年削减1.25亿美元支出的目标，医学院甚至关闭了琼斯研究大楼。
8月中旬师生返校时，校园已物是人非。迎接三一学院新生的不再是往年300余人的志愿者顾问团——其中多数已接受买断——而是仅11人组成的全职顾问团队。曾与学科馆员紧密合作的教授们震惊地发现这些同事悄然消失，而整个过程未经任何协商。
校方与教师间脆弱的沟通机制，引发9月文理学院委员会对“共同治理”意义的激烈讨论。三一学院院长加里·贝内特承认，必须在财务与行政管理方面实现“更清晰、更直接的对话”。
在整个成本削减年度，多方力量持续呼吁杜克改变航向。5月，美国大学教授协会要求校方在教职员工“充分参与”决策前暂停裁员；6月，杜克社区成员联署请愿书，要求普莱斯等管理层减薪。
当多所高校与特朗普政府签署协议后，杜克校友致信普莱斯，敦促其抵抗“威权干预”。达勒姆市长莱昂纳多·威廉姆斯向《政客》杂志直言：杜克应“坚守自身价值观”。
迈入2026年，随着杜克预计实现7400万美元的预算盈余，成本削减已逐步放缓。9月学术委员会会议透露，当前重点将转向战略重组——将萎缩的资源重新配置到优先发展领域。
“总体而言，我们现在的处境远比当初无所作为要好得多。”恩尼斯向委员会如此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