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消费时代，商家精心设计的“暗黑模式”正悄然侵蚀消费者的判断力。从虚假倒计时到夸大折扣，这些营销手段利用人性弱点，将购物车变成心理博弈场。新加坡近期接连曝光知名企业误导消费者案例，虽迅速整改，却折射出更深层隐患：当套路成为常态，监管的牙齿是否足够锋利？消费者又该如何在信息迷雾中保持清醒？本文从行为经济学视角剖析商业陷阱的普遍性，探讨市场自律的局限性，并追问惩罚机制与消费者教育的平衡之道。在便利与欺诈仅一线之隔的今天，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商家的自觉，更是制度性防护网与全民认知的升级。（编者按约）
新加坡讯：上月，当消费电子和家电零售商Courts与Prism+因使用误导消费者的网站功能被新加坡消费者监督机构点名时，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在几个月前，在线旅游平台Agoda和本土品牌OSIM也因类似不公平行为遭到新加坡竞争与消费者委员会（CCCS）的警示。
每起事件中，涉事企业都迅速整改了问题。这种响应速度虽令人鼓舞，却引出一个更深层的疑问：是否应采取更多措施，在这些欺骗性手段出现前就予以遏制？
行为经济学领域长期研究（如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塞勒的成果）已反复证明，企业如何系统性利用消费者决策中可预测的认知偏差。
例如，消费者容易受“紧迫感”“稀缺性”等框架暗示影响，而这正是商家惯用的突破口。
在Prism+的案例中，CCCS发现了虚假倒计时器、误导性的低库存提示以及虚高的折扣信息。
这些并非技术故障，而是营销界所谓的“暗黑模式”——一种让消费者在未充分察觉的情况下被左右决策的设计策略。
这类手段普遍吗？从我作为消费者和研究者的双重视角看，它们早已泛滥。
事实上，我家人都常调侃那些永远挂着“结业清仓”“最后机会”招牌，却年复一年照常营业的店铺。
戏谑背后隐藏着严峻现实：当紧迫提示和夸张折扣被反复滥用，会逐渐钝化消费者辨别真实价值与包装话术的能力，使误导信号常态化。
或许有人认为市场能自律纠偏。公开曝光可能引发强烈反弹。
例如当Agoda因网站“问题功能”被点名后，新加坡消费者曾在社交媒体疯传价格差异截图和 urgency 提示，许多人建议比价或直接向酒店预订。
然而，消费者的强烈反应往往如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Agoda事件半年后的非正式访谈中，不少同事朋友坦言仍会使用该平台。他们虽心存顾虑，但便捷性与价格优势最终压过了残留的不安。
这正解释了为何单纯公开曝光的威慑力如此有限。
由此引出更尖锐的问题：新加坡是否应考虑强化执法工具，对不公平营销行为处以经济处罚？
CCCS作为贸工部下属法定机构，有权执行《竞争法》和《消费者保护（公平交易）法》。前者可对串通投标、价格操纵等恶性竞争行为处以罚款，但后者仅能向违规企业发出警告信，或通过法院禁令要求整改——去年两家移民咨询公司便收到此类法庭命令。
采取更强硬立场确有裨益。经济处罚能提高违规成本，并传递“损害消费者权益必受严惩”的清晰信号。
监管实践表明，严厉规则足以改变企业行为。澳大利亚大众汽车因排放数据造假于2019年被处1.25亿澳元（约8400万美元）创纪录罚款，监管机构称此举“震慑整个行业”；美国亚马逊在涉欺诈设计被查后，已全面简化订阅取消流程。这些案例证明监管不仅能纠正结果，更能重塑企业设计逻辑。
若Courts或Prism+事件发生在欧盟或澳大利亚，涉事企业可能面临巨额罚单。美国则允许集体诉讼，让企业承受沉重经济与声誉代价。
关键差异在于：这些市场的企业始终面临罚款的实际威胁，而非仅公开曝光。
当然，强化执法并非万能解药。诉讼程序可能冗长昂贵。我个人认为需加强执法，但单靠处罚远远不够。
那些用于操控消费者的行为洞察，同样能转化为保护盾牌。更清晰的价格公示、标准化的比价格式、倾向于消费者福利的默认设置，都可在保障选择权的同时减少伤害。
消费者教育同样关键。新加坡CCCS或消协可发布通俗易懂的指南，解析“虚高原价”“倒计时陷阱”“限量噱头”等常见套路。
在大促期间通过社交媒体传播的简易视觉提示，就能促使消费者在结算前多停留三秒思考。
消费者保护不能仅靠教育或执法单腿走路。唯有当坚实的制度保障与清醒的消费者形成合力，误导性营销才能真正失去生存土壤。
本文作者吴淑燕教授系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商学院副院长，南洋营销与科技研究中心创始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