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人口老龄化与劳动力短缺的双重夹击下，日本正依赖外籍劳动者支撑经济运转。然而，光鲜的“技能实习”制度背后，隐藏着债务陷阱、剥削困境与身份困局。本文通过越南劳工“明”的曲折经历，揭开外籍劳动者在异国挣扎求生的真实图景——他们用汗水浇筑城市，却因制度缺陷与社会偏见，在去留之间沦为边缘人。当政策收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这些“隐形引擎”该何去何从？以下报道，将带你直视霓虹灯下的阴影。
整整十年，越南工人“明”从事着喷砂除锈、焊接钢板等艰苦工作，填补了急速老龄化的日本迫在眉睫的劳动力缺口。
但如今，因签证逾期滞留，他已成为首相高市早苗承诺严打非法劳工行动中的目标。
为保护其身份而使用化名的“明”，于2015年通过日本的“技能实习培训计划”来到日本。该计划宣称旨在让外国劳动者学习技能，带回发展中国家。
但批评者指出，这同时帮助日本获得了廉价且易受债务与剥削伤害的劳动力，其中一些人最终逃离工作岗位，甚至陷入犯罪。
“很多日本人只看表面——觉得是外国人犯了罪，”这位居住在东京附近的前技能实习生告诉法新社。“他们不去想根本原因：这些外国人为何以及如何走到了那一步。”
截至2025年6月，日本约有45万名技能实习生，其中近一半来自越南，遍布农业、建筑业和食品加工业。
许多人抵达时已因招聘和中介费负债累累——“明”也是如此，他本想工作偿还7500美元的债务并寄钱回家。
但三年实习期结束时，面对回国后机会稀缺的现实，作为一名无证劳工寻找焊接工作反而简单得多。
“没有我们这样的外国工人，日本经济根本无法运转，”这位30岁的工人说。
与其他发达经济体相比，日本的移民水平仍然很低。
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全球最低的出生率之一以及各行业劳动力短缺，外籍劳动者数量已达到创纪录水平。
加之实际工资缩水和生活成本上涨，对外国工人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日本人将自身经济困境的愤怒发泄到了外国人身上，”东京一家支持越南人的非营利组织负责人吉水慈丰告诉法新社。
自上任以来，高市早苗已誓言采取行动，承诺在本月下旬推出一揽子政策，据称将包括更严格的签证管理。
非日本籍人士犯罪比例其实很低；据警方数据，2024年因违反刑法被捕的约19万人中，外国人占5.5%。
另一项警方数据显示，在2024年被捕的外国人中（不包括永住者等），越南人占比最高，超过30%，包括盗窃罪。
这部分是因为越南人数量的激增——比十年前增长了九倍——如今他们占日本230万外籍劳动力的四分之一，是最大的群体。
除了签证逾期，“明”表示自己从未参与过犯罪。
他认为自己的实习是成功的，尽管他从事的是为船只喷砂除锈这项“极其肮脏”的任务，他说现场几乎没有日本人承担这种工作。
吉水慈丰表示，“一些技能实习生所处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逃离”。
她补充说，虽然大多数雇主是尽责的，但常见的投诉包括工资低、住房条件差和性骚扰。
根据该计划的规定，实习生通常被迫留在雇主那里，即使他们并不满意。
日本出入境管理局称，去年约有6500名实习生从工作场所消失。
吉水说，逃亡者可能会在被称为“Bodoi”（意为“士兵”的俗语）的Facebook社群中寻找黑市工作，有时他们也会通过中介被急需劳动力的企业非法雇用。
“那些找到这些非正式零工的人可以勉强维生，但找不到的人可能会被迫从事贩毒等犯罪活动，”她补充道。
政府计划在2027年将技能实习制度转型为新体系，提供更多转职灵活性，但对日语能力提出更严格要求。
然而，该计划是否还能继续吸引高质量的候选人，仍不明朗。
移民专家加藤丈太郎告诉法新社，日元疲软使得汇回家的钱贬值，加之来自韩国等劳动力市场的竞争日益激烈，损害了日本在越南人心中的声誉。
这位明治学院大学副教授表示，日本的计划越来越依赖于“动机和教育水平不如从前”的越南申请者。
越南尼姑释心慈——她在东京北部的寺庙为陷入困境的同胞提供庇护——表示，一些实习生做出了糟糕的选择，因赌博或轻率投资比特币而负债累累。
但“技能实习生为日本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她说。
“看到一个负面新闻就轻易让日本人对他们产生偏见，这让我痛心。”
今年7月，一名越南实习生因抢劫并谋杀一名40多岁的日本女性而被捕。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尽可能多行善事，来扭转我们的形象，重新赢得日本人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