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一年前，洛杉矶地区遭遇史上最致命山火，上万家园化为焦土。然而，重建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保险赔付杯水车薪，审批流程冗长如迷宫，无数家庭在废墟与希望间挣扎。当67岁的老人为让13岁爱犬住进新家，毅然动用养老金加速重建；当单亲母亲发现保单早已失效，只能抱着存钱罐计算每分硬币；当非裔社区因历史遗留问题，重建进度落后73%……这些数字背后，是 wildfire 过后更残酷的生存考验。今天，我们透过这篇特稿，看灾难如何撕裂社会肌理，而普通人又如何在灰烬中守护“家”的定义。
洛杉矶（美联社）——在洛杉矶地区最具破坏性山火发生一周年之际，零星的重建项目在依旧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自2025年1月7日帕利塞兹和伊顿山火爆发以来，洛杉矶县重建房屋不足十二栋。那场由干旱和飓风级风力助长的灾难夺去31条生命，摧毁约1.3万栋住宅。
对于有保险的家庭而言，赔付金额往往难以覆盖重建成本。救济组织正在介入援助，但进展缓慢。
特德·科纳是个例外。他在阿尔塔迪纳的家被烧得只剩两座烟囱。由于保险金迟迟未到位，这位67岁老人毅然动用80%退休积蓄，火速敲定承包商，以破釜沉舟之势推进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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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前夕，科纳成为山火后首批完成重建的业主之一。这场由干旱和飓风级风力助长的灾难曾肆虐多地。
但绝大多数人没有科纳这样的选择。
从海滨社区太平洋帕利塞兹，到圣盖博山麓的阿尔塔迪纳，街道两旁依旧堆满尘土飞扬的空地。在马里布海滨，曾经与惊涛相拥的豪宅只剩裸露的地基和混凝土桩。
入夜后社区漆黑一片，街灯罕有修复。许多幸存房屋也无人居住——家庭们仍在艰难清除火灾残留的有毒污染物。
科纳的紧迫感部分源于他的金毛犬黛西·梅。13岁高龄的爱犬能否等到新家落成？即使在最顺利的情况下，重建也需耗时数月。
他也没有坐等保险赔付。
“这是唯一能赶在黛西出现呼吸衰竭或其他意外前完工的方法。”科纳坦言。
工程启动后，他的房屋仅用四个多月便竣工。
如今黛西·梅又躺回院子里那棵175年传承橡树下的专属位置。科纳说，清晨边喝咖啡边看着它的身影，常让他热泪盈眶。
“我们做到了。”
目前约有900栋房屋在建，或许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完工。
但更多业主卡在重建资金关。房地产数据追踪机构Cotality显示，超过600处被毁独栋住宅地块已被永久转手。
“保险赔付与实际重建成本存在巨大鸿沟。”伊顿山火幸存者网络执行总监陈喜悦指出。这个万人组织成员多来自阿尔塔迪纳。
非营利机构“天使部门”调查显示，截至去年12月，完全失去房屋的受灾者中，仅不到20%完成保险索赔。
约三分之一投保人选择了州农场保险（加州最大私营保险商）或加州公平计划（最后救济保险）。两者均遭大量投诉：繁琐要求、压低保价、频繁更换理赔员。
去年11月，洛杉矶县对州农场启动民事调查，质疑其违反《不公平竞争法》。陈喜悦表示，此后该组织见证了一批实质性赔付。
若保险问题无解，家庭根本不敢启动动辄超百万美元的重建工程。“人们怕工程半途因资金断裂烂尾。”陈喜悦说。
杰西卡·罗杰斯在山火烧毁房屋后才惊觉保单早已失效。
这位二孩母亲的救命稻草是小企业管理局低息贷款，但申请过程折磨人。火灾失业后又遭遇身份盗用，直到上月才获批55万美元。
她仍在盘算如何填补资金缺口：“难道要掏空401(k)养老金，每天数着存钱罐里的硬币过日子？”
现任太平洋帕利塞兹长期恢复组织负责人的罗杰斯估计，当地有数百人像她一样“困在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和小企业管理局的流程里，盘算着能否凑零为整重建家园”。
租客、公寓业主和移动屋居民同样归家路漫漫，许多人还需应对心理创伤。
“这事大家不愿谈，但创伤明明就在那里。”仍会突然落泪的罗杰斯低声说道。
山火一年后重建量如此之少，与2021年12月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南郊火灾后的恢复模式如出一辙——那场火灾曾摧毁千余住宅。
“一周年时多数地块刚清完废墟，许多居民刚申请建筑许可。”城市研究所气候与社区项目联合负责人安德鲁·鲁姆巴赫分析，“通常要到一年半左右，重建量才会从个位数跃升至数百栋。”
时间将让深层问题浮出水面。
“某些社区、人群和房产类型将明显落后，形成重建鸿沟。恢复期第二年的核心问题就是：谁在稳步前进？谁在艰难挣扎？根源何在？”鲁姆巴赫警示。
这在阿尔塔迪纳尤为关键。数十年来，这片土地接纳了无数曾因红线歧视无法在其他洛杉矶社区购房的非裔家庭。2024年当地非裔家庭住房自有率达81%，近乎全美非裔平均水平的两倍。
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拉丁裔政策与政治研究所最新研究发现：截至去年8月，去年山火中房屋严重受损的阿尔塔迪纳业主，十之有七尚未启动重建或售房程序。其中非裔业主无行动比例高出其他群体73%。
阿尔与夏洛特·贝利夫妇目前住在停靠于故居空地的房车里。
重建资金来自保险赔付和贷款，他们还希望获得南加州爱迪生公司的赔偿——多起诉讼指控该公司设备引发阿尔塔迪纳山火。
“我们在此生活41年，养育子女，一夜之间尽成灰烬。”77岁的阿尔·贝利望向废墟，“无论代价多大，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