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当今全球政治格局中,行政权力的边界始终是法治社会的核心议题。美国最高法院近期的一系列动向,正悄然重塑总统职权的历史框架。从1935年限制总统随意解雇独立机构负责人的里程碑判例,到如今保守派大法官们对“单一行政权理论”的推崇,这场持续近百年的司法拉锯战折射出权力制衡机制的深刻演变。本文通过梳理关键判例与当代博弈,揭示司法哲学如何影响行政权力的扩张轨迹,其中涉及美联储官员的去留争议更凸显了经济治理与政治权力的微妙交织。当法律文本遭遇历史解读的歧义,当先例原则面对现实政治的冲击,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法律辩论,更是现代民主制度核心张力的鲜活注脚。
华盛顿(美联社)——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领导下的最高法院保守派多数席位,正稳步推进扩大总统权力的进程,这一趋势早在唐纳德·特朗普入主白宫前便已显现。
本周一审理的案件可能成为关键转折点——九位大法官或将推翻一项具有90年历史的全票通过判例,该判例历来限制行政权力扩张。
自由派大法官埃琳娜·卡根早在九月便犀利指出,保守派同僚们似乎“正摩拳擦掌准备采取行动”。
事实上,在特朗普第二个任期的初始阶段,最高法院已默许他几乎解雇所有想撤换的官员,这直接冲击了1935年“汉弗莱执行人案”确立的底线——该判例明令禁止总统无故撤换独立机构负责人。
被解职的官员名单包括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丽贝卡·斯劳特(当前案件焦点),以及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功绩制保护委员会和消费品安全委员会的多名官员。
目前仅有两名官员幸免: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和国会图书馆版权官员希拉·珀尔马特。最高法院已暗示将区别对待美联储与其他独立机构,而特朗普指控库克涉嫌抵押贷款欺诈并要求其去职(库克坚称自身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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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弗莱执行人案”长期被保守派法律运动视为靶标,该运动推崇被称为“单一行政权”的总统权力扩张理论。
此次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同样涉及联邦贸易委员会——正是1935年判例中的当事机构。当年大法官们裁定,总统(时任民主党人富兰克林·罗斯福)不得无故撤换联邦机构任命负责人。
该判决开创了独立联邦机构强势监管的时代,涵盖劳动关系、就业歧视、广播电视等诸多领域。
单一行政权理论支持者指责现代行政体系完全误读了宪法:作为行政分支组成部分的联邦机构理应向总统负责,包括总统可随意撤换其负责人。
正如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在1988年那份被保守派奉为圭臬的异议意见书中写道:“这并非指部分行政权,而是全部行政权。”
自2010年起,在罗伯茨的引领下,最高法院持续削弱限制总统解职权力的法律。
2020年,罗伯茨在判决书中明确“总统解职权是常态而非例外”,该裁决支持特朗普撤换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局长,尽管该职位享有与汉弗莱案类似的职务保障。
在2024年豁免权判决中(该判决使特朗普免因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被起诉),罗伯茨更将解职权列为总统“终极且排他”的权力范畴,宣称国会无权限制。
但法律史学家乃至保守派推崇的宪法原旨主义学派重要学者指出,罗伯茨对单一行政权的历史解读可能存在谬误。
“宪法第二条的文本与历史远比当前最高法院所暗示的更为模糊。”弗吉尼亚大学法学教授卡莱布·纳尔逊写道,他曾担任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的助理。
福特汉姆大学法学教授简·曼纳斯透露,她与其他历史学者已向法院提交简报,提供美国建国初期解职权的历史背景,这可能促使法院修正观点。“但我对此不抱过高期待。”她坦言。
斯劳特的律师团队采纳历史学家的论点,向法院强调限制特朗普权力符合宪法精神与美国历史传统。
司法部则坚称特朗普为推行政策可任意解雇委员会成员,主张废弃相关判例。
“汉弗莱执行人案自始便是严重错误。”副检察长D·约翰·绍尔在文书中写道。
本案第二个争议点可能波及美联储理事库克:即便解雇行为被裁定违法,最高法院仍将裁决法官是否有权恢复当事人职务。
大法官尼尔·戈萨奇今年初曾指出,胜诉的被解雇官员或可追讨欠薪,但复职恐难实现。
这直接影响库克的留任前景。大法官们对特朗普解雇央行行长可能引发的经济动荡心存警惕,将于明年一月单独审理库克在诉讼期间能否保留职务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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