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达喀尔这座飞速现代化的西非都市里,藏着上世纪50年代留下的"未来遗迹"——1200多座气球穹顶屋曾如蘑菇般破土而出,以48小时速成的奇迹缓解二战后的房荒。七十年弹指而过,当玻璃幕墙大厦吞噬天际线,仅存百座的混凝土泡泡屋仍在车水马龙间倔强呼吸。这些由加州建筑师设计、法国殖民当局建造、塞内加尔人世代居住的时空胶囊,正经历着传统家族结构与土地资本化的双重挤压。当年轻一代举起拆迁铁锤,白发守护者却用掌心温度延续着建筑的生命脉动——这不仅是关于怀旧的坚守,更是一场现代性与文化记忆的微妙博弈。
玛丽梅·恩迪亚耶从她位于塞内加尔首都的圆顶冰屋式家中走出,这座充满1950年代太空时代美学的建筑,与周边正在兴建的四四方方多层公寓楼形成强烈反差。
这座混凝土小屋堪称街头焦点,与其所在的普通达喀尔居民区相比,它似乎更适合出现在科幻电影中。
上世纪50年代,为缓解二战后的住房危机,达喀尔多个社区陆续建造了约1200座这类精巧的小屋。
这些住宅的建造方式堪称神奇:先给巨型气球充气,喷涂名为喷射混凝土的特殊水泥浆,待凝固后再将气球放气抽走。
仅需48小时就能建成的浅色圆顶建筑,如雨后春笋般在褐色的萨赫勒地貌上连绵涌现。
由加州建筑师设计,法国殖民当局实施,塞内加尔人居住——这些住宅最终只获得了不温不火的成功。
塞内加尔传统非核心化的多代同堂大家庭,很快就不堪这些圆形小空间的局促。
更重要的是,它们脚下的土地很快变得比这些奇特的小泡泡本身更值钱。
据达喀尔建筑师卡罗尔·迪奥普估计,如今仅存约100座,大多数已成为疯狂城市开发的牺牲品。
"我小时候,这里还全是泡泡屋,"恩迪亚耶说着她成长并至今居住的达喀尔中心B区。
由于没有历史协会或建筑组织发起保护运动,留守居民成了这些冰屋式建筑的主要守护者。
"现在到处都在拆泡泡屋,进行改造,"恩迪亚耶对法新社坦言。
65岁的退休老人动情地说:"对我来说这是情感寄托。"正是因为她,这座圆顶屋才得以保存。"我的弟弟们都想拆掉泡泡屋重建。"
迪奥普向法新社表示,居民们守护泡泡屋的缘由各不相同。
但"遗憾的是,许多有经济能力的家庭最终选择拆掉泡泡屋改建楼房"。
现存的许多泡泡屋都经过改造以适应塞内加尔生活,不再保持独立的泡泡形态。
迪奥普指出,像恩迪亚耶家这样的标准泡泡屋,直径仅6米(20英尺),原本只有卧室、客厅和浴室。
"很多家庭通过加建附属建筑等方式适应了扩展需求"。
恩迪亚耶的父亲在1950年代购入的这座泡泡屋,如今被包裹在家族更大的院落中,与跨越数代的六位亲属共同生活。
泡泡屋坐落于方形庭院中央,沿院墙则建有其他房间。
尽管阳光直射时泡泡屋会闷热(即使顶部设有通风口),恩迪亚耶却觉得她的居所十分舒适。
步行十分钟外,塞库纳·扬萨内最近在父亲1950年代购入的泡泡屋旁新建了大宅,将泡泡屋作为侧翼房间保留。
自称艺术爱好者的他,不忍让这座小圆顶落入开发商之手。
"它非常独特,我深爱着它,"65岁的扬萨内说道,"让我想起去蒙古时见过的蒙古包。"
四年前他着手建造大宅时,隔壁邻居却拆除了自家的泡泡屋。
沿街望去,一座高耸而毫无特色的公寓楼巍然矗立,那里无疑曾矗立着泡泡屋。
"为什么要摧毁它们?这些都是应该保留的遗产,"扬萨内强调,好房子永远需要"个性"。
泡泡屋的发明者美国建筑师华莱士·尼夫,虽以西班牙复兴风格住宅和为朱迪·加兰、格劳乔·马克斯等好莱坞巨星设计宅邸闻名。
但他坚信这些在多国建造的泡泡屋,才是自己对建筑最重要的贡献。
当被问及这些住宅百年后是否还会存在时,迪奥普持怀疑态度。
"以城市密度化和演变的速度,不幸的是百年后可能再无泡泡屋,"但她希望若能获得文物认定或改造保护,或许还有幸存者。
扬萨内则略显乐观。
"我赞成保护历史遗存,"他目光坚定地说,"一百年后,如果这房子还在,必将成为非凡的存在。"